彼得说

彼得同你说


彼得 @ 2007-04-05 13:01

我总是在说废话。比如在解释一个事情的时候,我一贯的追求是细致准确,并且尽量不让别人感受到强烈的情感,从而不愉快或者误解;比如在表达一个看法的时候,我总要先说这是我的一个看法,然后再说它不一定正确,然后再说它并不一定意味着其他看法的错误,然后……;这些,比如在任何朋友间说话的时候,比如在写字的时候,甚至比如我自己想问题的时候。
这习惯从三四年前就开始形成,并且它在昨天和今天的自省之后会立即终结。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表现呢?我想,大约是我把不厌其烦当成了一种美德,并且,可能曾经遇见别人的有些过份随意的说话,觉得自己切不可这样,有些不负责任,也给别人带来很多不愉快。我觉得我之不同在于甘愿费一点功夫,我更愿意多受些累,多解释解释。再深一点,我觉得这是我对别人尊重的最好表现,我乐于为你不厌其烦地说话。
这理由是再冠冕堂皇不过的理由,但是冠冕堂皇的也只有这些理由。正如我现在想到的,不厌其烦自然是一种美德,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烦其不厌是一件该做的事。我并没有意识到,我多费一点功夫,听的人也不会不费功夫。我甘愿辛苦,却也逼着别人去领受辛苦——利用朋友们对我的尊重和对我自尊心的一点保护,他们表现“不厌”,而我在不断地“烦”。
另一个原因,我想,是因为我总觉得在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真实。但是我确乎把真实和粗糙混淆了。比如在表达一个想法的时候,我所说之话,全是粗糙的未经任何加工的思想片断。这也就很好解释为什么我容易打岔,容易沿着跑题的路一路跑下去,为什么我容易重复地说话,为什么我容易说着说着就没了话。现在我突然想到,这和人与人之间的真实实在是不搭界的东西,就好比一块未经加工的原木是真实的木头,而用它打好了的家具也是实木的。我总在偏执地让人接受一块木头,甚至偏执地批评家具不是真木头的。
 
我为什么会产生这两种想法并把它们作为理由?我并不是不崇尚智慧和幽默的,但是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愚蠢的道路呢?我意识到,是自己思想能力的缺失和性格上的懦弱,以及一些自以为是的浅见,成了理由的原因。之缺乏的思想力,就是幽默感和智慧,就是一种不知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的能力。虽然我的意愿是尽量把话说清楚,可是有时候非幽默非智慧的尝试没有可能把话说清楚。而性格上的懦弱是指,我并没有正视这种思维力的缺点,而是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的方式也是好的——这也就是所谓自以为是的浅见。
而智慧,实在是太美好的事情了,如见人谈吐自然得体,妙语如珠,气氛自然轻松愉快,效率倍增……我实在羡慕。我现在也不知道智慧是否是可以追求得来的,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再假装地把没有智慧当成一种智慧。也许我在克服我的自以为是,反正,这篇说话将成为我最后一篇烦人的说话。我也不知道该去如何尝试新的说话方式,正如智慧不是想要就可以有的,所以我也许需要有段时间的不说话?若如此,请朋友们不要以为我的沉默是什么,它只是迟钝的大脑没有想到什么话可说而已。
 
我自此,终于明白了莫非一直以来对我的批评,我也真的明白了何铮很久以前对我说的建议,我甚至想到了5年前的时候姜雪兰同我讲的话——我知道压抑感之所以存在了。这很多话一下子明白过来。我想我不必把这些话全一一点名放在这,沫,何铮,你们看到我上面的话之后,应该会知道哪些问题你们曾给我指出过,在这里我权当道谢。
也要谢谢我在香港认识的几个朋友,陈辰,黄文颖,姜玉雯,我今天的明白和自省是你们的功劳。
当然,一直包容着我的这些废话和废念的其他的朋友们,自然也要谢谢你们。
自省是一件快乐和美好的事情,但在它完成之前,请允许它本身也可以违背它最终的结论。



 
彼得 @ 2007-04-03 22:54

中新网3月12日电 全国政协十届五次会议今天下午举行第四次全体会议,王蒙委员发言时指出,对一场比赛的输赢的政治意义不要做过分夸张的报道,更不要把比赛与国家间的争执联系到一起。

王蒙对于有关体育的宣传建议如下:

一、不再采纳“体育比赛是和平时期的战争”的说法,具体比赛固有输赢,但体育比赛的根本精神是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是双赢、共赢,与战争的你死我活根本不一样。

二、对一场比赛的输赢的政治意义不要做过分夸张的报道。

如说“中国女排的胜利是中华民族的胜利”,如此说成立,中国男足男排的失败将怎样自处呢?奥运会,英语是OLIMPIC GAME,GAME说下大天来具有游戏性。

尤其是对于与我们的关系上出现过一些不愉快事件的国家,更不要把比赛与国家间的争执联系到一起。例如日本,我们必须认真纠正对日本运动员的不礼貌不友善表现。

三、尤其切切不可在赢了以后联系到种族、肤色、眼球颜色、洲籍等国际政治中极其敏感的内容。如说我们的一个田径(田径新闻,田径说吧)项目的金牌证明了黄种人是能跑得快的,亚洲人是能跑得快的,那么,比我们更加苦大仇深的非洲黑人兄弟姐妹,得了那么多田径金牌,他们应该怎么样把运动成绩与黑种人受压迫的历史联系起来呢?我们的某些文艺作品强调黑眉毛黑眼睛黄皮肤,也有它的不妥之处,如果一个欧洲运动员,在取胜之后强调自己是白皮肤黄头发绿眼珠,请问人们会有何感想?在欧洲,这样的说法肯定会受到起诉。

只有缺少自信,才会动辄提出我们的肤色与眼球。我们已经自立于民族之林,我们已经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尊敬与重视,我们不能老是停留在丧权辱国、抬不起头来的梦魇里,我们不能老是用受气的小媳妇吐苦水的语气说话。那样的话,显得我们太不大方了。

四、输得起也赢得起。尤其在输了的情况下,在报道裁判的误判或对方运动员的不良不雅表现时,要掌握分寸。

五、注重表达对比赛对手的尊重和友谊。输了,要大大方方地向对方祝贺;赢了,要诚恳善意地向对方致安慰之意。雅典奥运(雅典奥运新闻,雅典奥运说吧)会上,刘翔同志取胜后,失利的黑人运动员特别赶过来与正在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的刘翔同志握手,非常感人。但我极少看到过我国运动员向对方运动员表达友谊的画面,希望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看到。

在雅典奥运会上,由于一位外国运动员的失误,使冠军到了我们手里,我们自己的记者采访,“您的这次获胜是否有偶然因素?”答,“不,就应该我得金牌。”这当然是一个回答方法,但有失粗糙与直不愣登。如果我们的获胜运动员用另外一种文明的泱泱大国的风度与口气呢?我们本来可以回答:“是的,某某的实力甚好,他本来有条件夺冠,我为他的失误感到惋惜,我们今后会有更多切磋交流的机会。至于夺冠,任何人仅凭运气和他人的失误是得不到金牌的。”会不会更好一点?

早在两千五百年前,孔夫子已经告诉我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费孝通教授提出: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的原则。我们以此为准,就一定能够体现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理念。

六、尊重国际体育组织。如在刷新了世界纪录后,得到专项运动组织的承认,我们的运动员说,我不需要承认。年轻运动员这样说,显示了豪情与信心,可能微有可取之处,但已经显得不尊重规则与程序。我们的传媒更不宜照搬报道。有成绩仍然须要承认,须要程序的完成,被承认应该高兴和感谢,不被承认应该委屈和抗议,如果是自己有问题则应惭愧和自省,这才是正常的。

七、运动员取得优异成绩,激动得流下眼泪,当然是正常的与感人的。但一位有相当年龄与担任一定组织领导职务的男运动员,取胜时哭了,授奖时又泪如雨下,难以自持,则影响了我们的运动员形象。甚至会让人联想,他受到了多少压力啊?我主张,我们可以尽情地流下感动的热泪,同时,要及时掌握自己,突出昂扬乐观健康开阔的精神面貌。

*(腾讯网,2007)

  听说王蒙批评了刘翔,然后又听说了这七条建议。虽然都是网上的消息,但我想,这批评是肯定存在了的;至于这七条建议,被四处转载,估计也不会有太大出入。所以我才敢认真地看了它们。当然,我认真地看它们还有一个原因,我既很喜欢刘翔,也很喜欢王蒙。

我将在此写一点对王蒙的建议的质疑,为了不使我的话被观看者的思维定势误会,我要说明:我未觉得以下提到的王蒙的说话是“错”的,而只是觉得它与我所想的有不同。那为何要写在这里,却只是为了满足我的一点私自的沟通欲而已。

 

王蒙的第三条建议是让我比较头痛的一个,因为我始终没有弄明白此处的“那么”从何说起。

刘翔的话并没有把他的运动成绩和我们受压迫的历史联系起来。他联系到的是一种偏见——黄种人在短道项目上有先天弱势。

这种偏见是存在的。那么,刘翔说话的目的,以及他的说话能带来的任何暗示,都在于否定这种偏见。这有什么错呢?联系到肤色和眼球的问题,我们反对的是种族歧视,而如何在反对种族歧视的时候不提及种族?后面关于欧洲运动员的假设,就显得更匪夷所思,在这个假设里,欧洲运动员的目的是什么?讨论一个行为,但不去论它的目的,这是个怎么样的讨论?

王蒙下一段的分析也与上一段的立足点大为不同,但同样让我很难理解,说我们受到了尊重,是在否认那些偏见和种族歧视的存在么?那么如果它们不存在,又何所谓上面批评的“敏感”和“不妥之处”呢?如果它们存在的话,倒符合“大方”这个词当用的语境,但这个“大方”是不是就显得不分对错了呢?我想,这两种想法不仅我不能接受,也是大多数人不能接受的。

这个建议的问题,主要在于逻辑的不严密,各种比较、类比实在是没有什么一致性的。批评的行为(我不认为王蒙这个行为仅仅是建议),或者说在一个高规格大会上顶名家之名的发言的行为,是应该尽量追求逻辑一些的。

 

第六条建议,提及媒体不宜照搬报道。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意味着提倡媒体“修正”报道?那么媒体干脆不要报道,直接说教。我们把媒体看作什么?是眼睛还是喉舌?虽然它总被不可避免地用作喉舌,但是我们心里总有一种期望让它成为火眼金睛,而且,一旦媒体不再是眼睛,不再忠于真相,那么它即将失去喉舌的作用——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它了。我确实相信,有些事情是不便于报道的,比如前一阵台湾出的那个恐吓录像,但是,作假和沉默也要出于万不得已才好,连一个运动员随便的一句说话都要尽量“斧正”,我们是不是正在尽力虚伪呢?

 

第七条建议就更可笑了。我先打趣一下他的例子,他在这里强调了一个“男”运动员,认为是不该哭的——那女的就该哭么?这话到了女权主义者那里,似乎真要被抗议了。现在西方的女权主义还是很强盛的,这样的演讲未必会招致起诉,倒很可能引起游行示威。哭到底有什么错?所谓影响了我们的运动员的形象,那么“我们”的运动员为何应该是不会哭的动物?一个不会哭,不会感激涕零,不会兴奋地落泪的形象是个好的形象么?我们应该突出什么精神面貌?我们应该突出真实的正常的精神面貌,而不应该突出虚伪的做作精神面貌,不是么?

 

跳出这些条目的细则,我也有质疑的地方,这些建议,事实上是将运动员当作一种手段看待,这似乎有欠于对其身为平等的理性动物的尊重。人绝不该被当作手段,被当作某种理论的宣传品。并且,作为一个自主的理性主体,运动员选择成为运动员,而非外交家,便是选择了不同的社会责任去担负。当然,王蒙的建议本身并不违背我上面的原则,但是,这建议不是被简单地写成一篇文章或者一本小书,或者在运动员的茶话会上或者电视台的访谈会上提出来的,而是在全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上作为大会发言提出的。这是想说服运动员还是想规定运动员?

当然,作为全国政协的发言这些建议的不痛不痒比它们的谬误更让人觉得讽刺。一边要正正经经地拉长了脸开会,一边又要拍拍手举举手就散会?这对于批评的人,对于发言的人,对于我们认真听这发言的人,都是讽刺。

 当然,除去这些,王蒙的《深的湖》仍旧是我最喜欢的文学作品之一。

*腾讯网, 政协委员王蒙七点建议 比赛政治意义勿夸张报道,2007年3月13日,http://2008.qq.com/a/20070313/000015.htm



 
彼得 @ 2007-03-22 11:34

欢迎!咳,咳,尘土,咳,咳,久不扫,嗯,您随意,咳,咳。



 
彼得 @ 2007-03-22 11:28

旅马客栈

在束河的街上走,从店铺琳琅的街道往深里去,就到了有许多酒吧的巷子。这里虽不冷清,却透着安静。你能清楚地听见小桥流水的声音,马蹄和铃铛的声音,或者从敞开的窗子里传来的不知名的音乐。没有匆匆张望的行人,便随时都可以信步或驻足。有时就想,也许走访店铺的人与留连酒吧的人有所不同,在店铺里,你总想带走点什么;在酒吧里,你只想把自己留下。

这些酒吧,都兼营旅店,像旧时的客栈一样。而每个酒吧也都有各自的气质,吸引着不同心境和性格的来客,旅马客栈是其中之一。在丽江的四天里,束河我们去了三次,旅马客栈我们也去了三次。

 

最初招引着我们的,是那些彩色的方靠垫,淡绿的,天蓝的,浅粉的,和紫色的,斜倚在简单的木沙发上,温馨而恬静。站在外面,还能隐约地看见古旧的红木窗棱和柜橱,青灰色的木板地,以及天井花园的一隅。这些颜色,透过干净的玻璃窗释放着,显得格外天真,还有些私密和温暖,好像童话的色彩。

房檐低矮,走进来,屋内的陈设显得很朴实,又有点拥挤和凌乱。门口有一个吧台,摆满了酒杯子、瓶子,陶瓷的摆设和一台榨汁机。吧台很小,用泥浆的石块砌成,前面放了一根原木作椅子,铺着厚厚的土布,代替了高脚凳。吧台旁边的木架子上,放着音响和CD,下面摆着几只旧暖壶。最好听的音乐是一张《花样年华》的电影原声,特别是在这种环境,怀旧而甜蜜。还有一张纳西族民歌,纯洁、简单,主人说,是在雪山音乐节上买到的。

屋子不是方方正正的。靠近门这里最是宽敞,摆着几件木头餐桌,铺着玻璃板,还有竹编的餐椅——这是给路过的客人歇脚的地方。如果又想长坐个把钟头,便到旁边的沙发上,围着茶几,可谈天或者玩扑克牌。再往里走,斜着跨过一道门槛,就是里面的天地了。这儿远比外间有意思。特别是往右,一处狭长的区域,有两组矮沙发和茶几。家具挤在那,一面是天井,一面是踏实的墙壁,尽头是一个小电视机。这地方是我们的最爱,因为安静。听不见街上的嘈杂声,也躲得开陌生人的目光,像一片自己的天地。光线和风从天井飘来,不喜欢时,可以把镶玻璃的木门窗关上,但更多的时候,是打开的。我们每次都把一些零食摊在窄窄的茶几上,也不吃,好像这样堆着心里就很满足。

安静地坐着,看天井里的一方蓝天。主人在那些角落里侍弄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还有一个砌起来的池塘和一棵小柳树。有时候会有云彩路过这儿,下一点雨,然后就晴了。鹅卵石的地面、花朵和叶子,便总是湿湿的。

朋友正在给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拍照,一会儿又跑到天井的摇椅上烤烤太阳,一会儿又跑到门口,看过往的行人,和客栈老板聊天……这时,我看到朋友脸上的笑容,灿烂,好像园里的花朵,自在安逸……我忽感觉这片地方就是自己的,肩膀格外轻松。

《花样年华》正婉转地播放着,像茶壶里的热气一样,朦胧了我的眼睛,弥漫在整个房间。

这种感觉是奇妙的,乱糟糟的地方,却让人分外踏实,想释放自己。或许过于整洁的地方让人感觉生僻,过于华贵的地方让人感觉畏惧……而这普通的地方,甚至有些烦乱和简陋,却让人觉着贴心,觉得亲切,觉得这就是生活!那么《花样年华》之所以适合这里,因为它们一样是琐屑的生活,却又一样有真实而深沉的情感。在琐屑中被深邃感动,这样的环境包围着你,好像在阳光中拥抱一般温暖。

朋友也说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家的感觉。是啊,静静地欣赏一种美,而且全心全意地陶醉在里面。这是一种闲逸的情致,没有刺激,没有奢靡,但这洋溢着太阳味的温馨,就是真实的生活,美好而甘冽,单纯却高贵。那么我们,不是多情的小资,不是放荡的浪客,只是恋家的孩子;依恋这里,一个拒绝酒精和烟草的环境,拒绝叫喊和喧闹的环境,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环境……

 

客栈的阁楼,同样狭小而闲适,适合甜蜜的睡眠。

客栈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得见夏虫的低鸣。电灯泡藏在圆木头里,或者纸筒里,光线幽暗得像蜡烛。我想,这适合不说话,或者小声讲起老的故事。

客栈的主人从重庆来,学油画的,准备就在这里生活下去,不离开了。

客栈的厨房卷着门帘,最可口的是渣渣炒饭,里面有火腿和黄瓜丁、胡萝卜丁。

客栈的墙壁也是粗糙的泥砖,有的地方挂了一大块旧红的布,更多的地方裸露着,随意钉上许多照片……我们把我们的照片也寄去了,希望能被钉在里间的沙发旁边。

 

 

 

 

 

 

 

 

 

 

 

 

 

 

                                                     彼得

                                         2006810日星期四




 
彼得 @ 2006-07-29 11:52


     拉市海是高原的湖,但是她的颜色像海。那是天空的颜色,是夜晚的颜色,是安静的颜色。午后的阳光已洗彻湖水,让它如一块玻璃石,深邃而明亮,泛起金丝的光。倒影的流云,正把它擦拭,舒卷如温柔的棉花,抚过,抹出好一片空灵。这不是海,是凝注的水,这又不是水,是绫罗的幅。于是,乘一扁木舟,缓缓漂去,是利刀划破丝绸的光泽,白花的水波扩开,像绷紧的绸缩回了岸。竹篙插起一串串涟漪,我看见湖底的软泥,冒出汩汩的水泡;呲呲声音,是经纬在撕裂,轻敲着船底,像风中轻盈的沙粒,飘散进周围的宁谧。

 

安静,配一曲高亢的歌,和远处的木船对唱,嘹亮的声音被太阳晒出白光。清丽的声响,在回抱的矮山间徘徊,停落在湖岸的草甸上喘息。我的目光追寻着她,直到被翻滚的马蹄打上邮戳,寄出山峦,寄送到看不见的远方。此刻,风刚被渺茫的歌声撩动起浪漫的情怀,开始顽皮地嬉戏,摩挲我的耳根和脖颈,我抬起头,发现这个精灵正偷偷,把云朵摘去作手信,把蓝天送来作遇礼……我会心地笑了,有些莫名的感动。

 

当一切重归安宁,只有小船在缓缓地摇摆,我的感动,非叫我伸出手,轻拍湖水的脊背,一种厚重,一种弹性,清澈的冰凉,刺着我的手和心。我看见一尾鱼,他也停下来看我,睁着明亮的眸子,在说话……船却没有停下,我失望地想跺脚!

 

高原壮阔的安静,能把人的身形溶解,露出心底的声音。当手掌触碰湖水的一刹那,我竟感到心中浮起一丝慈祥。是慈祥,是怜惜,不似初见时的欣赏和喜欢——这样浮躁的情绪,我早想取缔,因为不配这沉静的蔚蓝。它们属于自私的游玩者,而这时的我,羡慕执著的守望者。当感情如湖水一样纯净,不掺杂一点私欲,才配给这纯净的湖水感情。甚至,我想放弃,那格格不入的户外靴,那掠取美丽的照相机……我应该穿一双芒鞋,着一身当地人的蓝布衣裳,披戴破旧的蓑笠,把杆执篙,当一个无钩的钓者,再用温暖的目光,抚慰它,照料它。

 

为它,我愿放弃我所拥有的,但是即便这样,我也仍困于这尺寸的木板之上。面对近在咫尺的空灵与美妙,却只有那样万般无奈的凝视,这便是守望的含义。限制,不是身外物,却是我自己。我只能在湖水的表面漂泊,如同那些流云,如同那缕清风……对湖水来说,我们都是过客,是物品。除非,我放弃我自己,做一棵海菜,一尾鱼。我能在这无限透明的蓝色里招摇,在这无限清纯的蓝色里游弋,和那些可怜的访客对视,和那些忠诚的守望者问好……

 

我的船将我带回了岸,我的梦却没有停。做一尾鱼,要湖水接纳我;要湖水接纳我,却要先做一尾鱼。这是每个守望者都要思考的矛盾,也许直到将这疑虑带进坟墓里,仍在盼望化一尾鱼,让自己的泪,流进它的心。

 

我的心有些沉,也有些湿。拉市海,你既让人如此感动,我已不能去考虑是否拥有天地的造化,能变成鱼。我只想无悔做一个守望者。有缘,被激浪打翻在湖底,或者只盼你,接纳我的目光,增添你的美丽。

 

 

 

                                              06年7月29日凌晨

 



 
彼得 @ 2006-07-29 11:49

莫非的生日,他请我们在酒楼吃饭。小包间环境很好,我到时,大部分人已经到了;梁导说他10点就到了,我看看表,约定是11点半,还差10分钟。落座,梁导坚持要挨着杨盟坐,我一看,也不能坐那几位女生中间啊!干脆硬着头皮坐到莫非旁边,大正座,颇不自在,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女士们的衣着已经有了很大变化,我是指相比高考以前。我不懂衣服,也说不出门道。半长儿的小衣服,红的绿的还有蓝的,牛仔裤,凉鞋,拖鞋,披肩发,首饰……白金的和不锈钢的项链,玉的和塑料的镯子,银的镶玻璃、石头或者没镶的戒指……反正是不一样了,真可惜我说不出怎么个不一样法。当然这不是最让我可惜的,看这边的男生,才着实让人失望!眼球总喜欢新鲜的审美,这样看来,我们几位,实在是朴实得直寒碜,缺乏年轻人应有的创造力和想象力,也没有艺术家高得可疑的审美能力。但仍不能全盘否定,比如,梁导的打扮还比较入时,这,从毕业典礼那天的发型、花衬衫、项链、短裤和凉鞋的风格上可见一斑。今日,抛开他给我讲的他手上那个纯金手链不说,一件大粉色的T恤就已显得分外自信,叫人羡慕。

 

杨盟四季如旧的藏蓝衬衫显示着主人十二分的老成,詹超那件尤尼克斯羽毛球衫显示着他超凡的运动天赋,于淼的衬衫缺乏自信地退了色,粉白粉白的,似乎他也一同shake下去……寿星的好日子,我不该戴着契科夫的夹鼻眼镜看他,便不再多说。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倒让我颇为释然,好好好,难兄难弟也不少。

 

饭还是真好吃,不不,好吃的是菜,并没要大米饭。蹑手蹑脚的服务员绽放着含而不露的笑脸,让我们觉得仿佛是步入了一个被人尊重的上流社会。那么,就不能说蹑手蹑脚了,要说优雅,或者gentle更洋派些。大说大笑大吵大闹是不断的,可怜了包间里那些认不出来的草书大字。梁导多次让杨盟附耳,用他的小声说话,开始评论哪个服务员身材不错,哪个服务员脸蛋要好……莫非批评他,让小声一点。我开始琢磨,这怪不得他。一则,仲夏不比初春的清寒,梁导的入时本也不该限于服装。谁还像我们一样呢,好像寒潮久久不过,倒春寒霜打了的庄稼?二则,也不能怨他大声,只能怨我们说惯了小话。韩寒他小人家曾指出,说惯了小话的人,听到一句普通话都以为是大话;说惯了大话的人偶尔说一句小话,听来也只是普通话……席间楼下有个蒋总错签了我们的单,莫非多方询问,终于拾金不昧,完璧归赵。大家一脸无奈,频频咋舌,我想,不仅是对这个蒋总的一脑袋猪油,更是对我们自己的一番失望!早知道就不问了。给了便宜还不兜着?哎!终究是学生啊,涉世未深。

 

饭后坐了一会儿才散,我总感觉占着人家地方怪不好意思的,眼看就要三点了,晚上那个蒋总还要在这个桌子上请饭吃,这里要继续一些敬酒、递烟和点头哈腰。会不会有陪酒的女秘书呢?啊,人家是总,有也正常;不过连单都要签错,没有也正常……罪过罪过,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也不排除,蒋总在这么一个秀气的小间里,许只是宴请某位佳人,图些风月之趣。那么到时,蒋总许能读出这墙上的草书来,可惜佳人很可能判断不了对错。当然,换了我要在这里向佳人表现自己的时候,我也会有感情地朗读:满江红……

 

我们下楼了,在楼下的停车场,我想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又觉得形式不符。这时杨盟去开车,我们十二分好奇地跟着看。我还记得他攥着手机,提提裤脚钻进驾驶室时的样子,简直是我大爷辈的。我当时就傻了,听他摇下玻璃,朝我们喊,“好,好,再打电话!”……我赶紧给他的车让了道,翠绿的东风二零六便打着蹦灯,顺顺当当地汇入南去的车流里了。

 

花枝招展的女士们也手挽着手走了,我看到那些半高不低的鞋跟在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上跳跃,感觉像面对着一群大街上走过的时尚白领。真有一些人,拥有绽放的青春并富有朝气,健康,美丽和知识,啊,无所不有!他们是破茧的的蝴蝶啊,如今已经翩翩飞向前路去。而我,还有有限的几个难兄难弟们,仍在不停地巴望…可惜的是,巴望并不代表着冷静或者沉着,只能代表骨子里的泥土味。这时,我脑中诞生了一个有趣的画面,我们几个还未有幸化蝶的人,好像陕北站在土坎上巴望火车的放羊娃,流着口水感受一阵轰鸣过后,许久,我也许会若有所思地感叹一句:“妈呀,这火车跑得这么快,那赶车的跑的得有多块啊!?”

 

这篇是就着莫非的生日写的,我不该这般感慨。但是真的,当我吃饭半截从洗手间回包间的时候,推门看见那些英俊的美丽的面孔和那些富有活力的穿戴和笑容,我竟感眩晕起来,我恍惚着幸福着在心里叨念,孩子们都长大了……我真和这些帅哥美女坐在一个桌子旁,聊天和玩杀人游戏,吃饭和倒水,碰掉杯子……我的同类们都是蝴蝶,何等的荣光,何等的不容易呢!突然感觉我不了解他们。我很想知道蝴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也真想知道毛毛虫该是怎么变成蝴蝶的,但谁教过毛毛虫变成蝴蝶呢!

 

谁能教我变成蝴蝶?什么能叫我变成蝴蝶?肯定不是西服、花衬衫、项链和金手链,给毛毛虫画上蝴蝶的花纹它还是不会飞;那么,中央电视台说“变革不能变心,只是表面文章”我是不是得来一个从内而外的转变?就是说,我应该去钻研一下时装的常识,还有对姿色的审美……而如果我又钻研了些经济和军事作为谈资,那也许就又走到一些蝴蝶的前面了。可是,这太难,即便是有了积累,能否说出口却又是另一回事。于是最后我想到,蝴蝶生来就是蝴蝶,到了岁数自己就会起飞;扑棱蛾子也是,只是有人色盲,分不清蛾子和蝴蝶;但是最难确定的是自己,是蝴蝶是蛾子还是土鳖,我不知道,外人知道,也不好意思告诉我。我要是土鳖(学名土元)那我就铁定不会飞了。这岂不是很悲哀?

 

我们处在一种生活的交接之中,处在一种自我的蜕变之中。“是乱得很还是好得很?”乱,的确乱;好,不能比这再好。所以,悲哀放一放,这里先要声明,这篇文章也不在于对谁谁不满,更不在于对我自己不满。我实在是,看见这些先前与自己在土地里为伍的同伴们,顷刻间化蛹成蝶,十二分的惊喜,十三分的激动,十四分的不知所措。我有时候还怕你们都飞走了,不要我了;有时候又怕你们在我脑瓜顶上飞,能看见我我却看不见你们了……知道吗,你们真的很美丽,不管你们穿什么,戴什么,你们让我太感动了。我似乎能看见今天这某些女士挽着先生臂膀时的甜蜜微笑,我似乎能看见某些成功女性在镜头前侃侃而谈,我似乎能看见她们被未名湖或者白颐路的景色陶醉,并为接踵而至却来路各异的情书所困扰……天哪,这就是幸福!然后,我也能看见那个运筹帷幄的杨总,他肯定不会签错单!还有那个每天都能在电视上见到的梁主持,日夜有多少陌生的女生,有着被其评为“真正点”的火辣身材的女生或者闭月羞花的女生,为他度过无人知晓的不眠之夜?希望他们能记得我。当然,我也想到了自己,还有那几位难兄难弟。不过,我似乎也看见了于淼西装革履挥金如土的样子,似乎也看见了詹超沉稳专著,赢得一片惊叹的样子,当然也看见了莫非忙碌奔波,著书立说,无数学生为之叹服的样子……我用外人的客观的话说,他们是能变成蝴蝶的真正的毛毛虫,不久就要变成蝴蝶。相信我,蝴蝶和毛毛虫们,勇敢地走上去吧,自信地挺起腰板和胸膛吧,在吃饭的时候,在说话的时候,在逛街的时候,在试衣服的时候,在开会的时候,在骂人的时候……你们需要展开翅膀,让太阳晒一晒。我呢?首先要想的是,我是不是变蝴蝶的毛毛虫呢?还是土鳖?待查。

 

 

这是落款:一个时而趴在井口时而立在坎儿上的娃

 

 

补记(这似乎唯一靠题):莫非的生日很隆重,我真的祝福和欣赏这最小的兄弟。当一份份礼物送上,那些大街上哪都能能买到的礼品或者那个大街上买不到的书,无一例外地代表着从哪也买不来的真心祝福!再有,你请我们吃的东坡肉是我吃过的最好的,就是太贵了,以后恐怕不便享用。我今天在琢磨,你什么时候再过生日?这似乎又是一件不用琢磨的事情,琢磨了也不该说的,又土了。

 

 

 

 

 

 

 

 

 

 

 

 

 

 

 

 

 

 

 

 

 

 

 

 

 

 

 

 

 




 
彼得 @ 2006-07-29 11:48

我一向以为舌头和牙齿是史上最默契的“狼狈”,两排钢牙时启时合,一条舌头游贯其间,入口什物,无一幸免,粉身碎骨了。观察这种伟大而巧妙的配合,最宜看胖子吃肉。瘦子吃得太文雅的,显不出舌与齿在高速运动下的节奏,而非大肉胖子不爱,萝卜白菜皆如鸡肋。听说,一种艺术里必要有激情,激烈的运动后面必要有欲望的驱使。胖子对于肉的激情和欲望,大有“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嚼着嘴里的,想着心里的”之状。腮帮一鼓,双唇紧闭,眼角堆笑,啧啧有声。对这种大快朵颐之趣,我们旁观之人虽然替肉心惊,但是也觉爽快。只是,说的哲学一点,他获得实在的收获,我们获得思想的收获;说的现实一点,他眯眯笑着打一个嗝,是锅里的肉全到肚里去了,我的肚子发出同样的声音,却是那些肉又回到梦里去了。

 

胖子之开怀大吃很有点炫耀的意思,似乎精神的快乐不应仅是一种感悟或者疑虑,也比如一些虚荣,一次炫耀,或者优越感,一小点满足……哪个不是心灵层面的“享受”?换句话说,成功和收获是一种自我实现,而让大家都知道你的收获则是一种社会实现,技术再高明一点,没收获也装成功,就好比能做无本的买卖,称之为哲学实现也不过分。胖子兼占了个人和社会的实现,虽然还是靠本钱做买卖的凡人,但他的社会实现竟一定要有我们没肉吃看着眼馋流涎的人当作陪衬,殊为可恶?!不、不、不,有人要指责我的自讨没趣了,起先是为看了过瘾的,而后又不满于见习,自己也想上嘴了?胖子当然要说:“你凭啥说我可恶?显摆怎么了?不愿意看别看呗!”哎,那我就说:“不愿意看我这文章你也不要看嘛!”

 

我是一个不幸却又不安于不幸的人,身为瘦子却羡慕胖子。羡慕当然不安,我也想吃顿痛快饭。可是,深知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没有那种熟练的技巧和残忍的原动力,咀嚼会变得缓慢而辛苦,慈悲或有顾虑。更需警觉的是,求痛快而不得的我们本身是矛盾的。动作一“快”,平衡既失,兄弟反目,牙齿反水。且不说,张大嘴破了一副斯文相,连舌头也自愿当了替罪羊,先“快”后“痛”也是“痛快”?我就这样“痛快”了一回。无奈自己本是慈悲心,入口之肉都只能“亲善怀柔”地细细咀嚼,不敢动粗,偶尔呈一时之“快”,“痛”便长久,于心怎么能甘?甘不甘心真是不打紧的,舌头已经被咬了。许久之前我还自诩为“四季可口”,今日是冷热酸甜,无不钻心。更何况,一咬舌头原来竟和哑巴吃黄连有一样的后果,有苦难言!况且前者一旦勉强张口则更加重他的苦,倒不如哑巴,可断了这类念头。

 

求胖不能就更羡慕,有苦难言就更自卑。羡慕与自卑的进一步是嫉妒与鄙薄。就好像我内心里老觉得胖子们太贪太狠太可恶,对不起我也对不起肉。当然也会觉得,想进他嘴里的肉无一是好肉,吃不到嘴里的葡萄应该就是酸的,或有毒,叫我咬了舌头。

 

说实在的,我是看了各种各样的胖子大吃各种各样的肉,颇受刺激,自己也想来一痛快的,却邯郸学步,偷鸡不成蚀了把米,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在这里比划。看不懂就权当我跳个舞,乐乐也行。

 

胖子不要骂我,我可是说了点你们不常听到的心里话。瘦子当然也并非都会像我一样悲哀,求痛快而不得。见到有许多打肿脸充胖子的,似乎是更偏于精神和想象了;或如曾几何时,有人在外出前将猪油抹在嘴上,不用本钱就假充吃过肉的,果然聪明。

 

                   彼得 05.11.18

 

 

 

 

 

 



 
彼得 @ 2006-07-29 11:48

梦着实是个好东西。

 

做梦的时候,你可以轻松体验现实中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比如自己变成一只蝴蝶,或者结识一个小妖精。甚至,即使你同我一般常做些毫不神奇的如现实的梦,但梦中发生的事也决不会影响你我的生活。在梦里你是自由的,无论干了什么、说过什么、经­历什么,其最大的意义同好处全在于:当你醒来,愿意时可以回味,不愿尽可以忘掉。

 

我是赞美梦的。就如爱孩子的父母不曾嫌弃自己长相丑陋的婴儿,不论是噩梦还是美梦,我都想重温它的滋味,因为它终归是我的梦。这样,如梦方醒之时,快乐总是纠缠着与它同样强烈的忧郁涌上心来:不仅有对美梦的欣喜,也有因其终难成真而起的失落;不仅会对噩梦满怀惊骇心有余悸,也对现实之终好于噩梦而庆幸不已。这样的心情虽然复杂难耐,却也要感谢它的提醒:我处在睡眠中的三分之一的人生并不是白纸一张。否则,除了能醒之外,睡觉与死亡又有什么区别?若世间无梦,我们岂不是已白白“死掉”了自己生命的三分之一?

 

然而我们感激和喜欢所有的梦也有所偏好,正像爱唱歌的人总也有他最欣赏的一首,谁都盼望能梦见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而非连天的梦几次“邻居家王二又丢了一毛钱”。可惜睡梦是无法控制的,除非挪用那本­属于清醒的三分之二,在白日里做起梦来。“白日梦”和“黑夜梦”一样,是找到唯独属于自己的时间,我做我的梦,无关你的事。“白日梦”优于“黑夜梦”,因为你可以控制属于梦里的思考,安安静静想明白许多问题。但“白日梦”也有它的不好,因为在你发呆沉沦的时候,总要承受远处投来的好奇目光甚至近处的“一巴掌打醒”。看来做梦也要有做梦的姿势,伏案而眠的学生们往往不出鼾声,原­因大概就在这“白日梦”上。可惜许多人并不实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精神,同是做白日梦的,又有什么资格叫醒别人?

 

唯一有权微词的是那些勤奋地贪于每一秒时光的人,他们宁愿日夜醒着,也不肯叫日子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我们身边走掉。但软弱得像我这样醉生梦死每一天的人,总不太担心“白日梦”的光阴虚度。我们的日子过得更闲一点,就像许多老气横秋人的调子:人生如梦。

 

人生如梦,也一定并非一场。起码也该一个接一个地梦下去。童年的梦醒了,翻翻身,又去做青春的梦,然后是中年的直到暮年的梦。每一场梦里,你能带着上一个的余韵,或者干脆忘个精光,重新做一个。若说人是越活越明白的倒也不错,因为这梦是越做越浅也越清醒的。时至暮年,人生这一夜多梦的觉也在将醒之时了。迷醉于梦的人但望那黄梁久煮不透,恋着生命的人总不愿意人生梦醒。所以,庆幸我正处在青春的梦里,一场人生中最酣畅的梦里。

 

青春着实是个好东西。

 

我们年轻的人永远是最无畏的,因为我们拥有幼年时不曾有的无穷的精力,享有毋须为谋生费尽心机的权利,更因为我们后面还有许多梦可以做,大可不用顾虑这个梦的好坏。我们青春里的人应该是快乐的。可惜事实上,许多人并非如此。有些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他们想彻悟,想彻底明白这个梦的所以然,一心要活得清楚,于是活得痛苦。还有些人总忧虑着时已变梦会醒,本快乐的日子里竟平空生出忧扰。

 

我没有见谁是彻悟的。当人生的梦都结束,你来到绝对清醒的境地之时,你的生命也已经结束了。我不否认有人梦得投入一些,也有人梦得明白一点,因为的确有的人心灵老成,提早便欣然地跨入下一个梦幻里,活到六十岁的时候他应当庆八十岁或者一百岁……可是都在梦中,五十步怎么有笑百步的底气呢?人终归是在梦里的,活着的你看永远不全梦的一切。况且,讨论“不可知论”正确与否的人从来不想,即便你知道了世界之全体的意义,却对其内部的人仍旧没有意义。因为当世界以一个整体的面目出现时,它一定处在一个人世之外的天地,一个我们永不会接触的天地。所以,梦是什么并不重要,想明白梦的意义和轨迹也不重要,纵使退了一万步说,你想明白了,可又能做什么呢?我厌烦那些哲学家,用一两条简单的定律或者结论来概括我们无限多彩的世界,这无异于把一首华美的诗缩写成光秃秃的主谓宾,也无异于守着佳肴美味却大吃营养药片。无论你是唯物的还是唯心的,无论你是自以为明白的还是仍思不得解的,最终也得落个与我一样的无可奈何。但你同时却耽误了多少对这梦的体念和欣赏?说这是自己弄丢了自己的梦,也不为过。

 

怕梦醒的人往往是太爱这个梦了,怕它结束,怕失去了它的美好。可是,若真的一梦不醒,那你如何觉出这梦的缥缈美和梦里的自由呢?昙花一现的美丽因为它的短暂,金子之所以比黄铜贵也主要因为它的稀有,我们看着青春的易逝才觉得青春的可爱。若是人生的梦得以永驻,谁还会尽情地享受每一个日子呢?就好像没有人能天天吃糖不倒胃口的,叫你无限地过日子,无异于用永远的平µ­和厌烦毒杀了你。况且,曾经­的梦如同以前的事,即使结束也是不会死的。就算我们看不见了,它还要一样地存在于我们的精神里,“过去”总会留下深刻的足印,而非一阵青烟般地过去了。霍桑曾写,“一切回忆甚至错误和烦恼都同样是我精神的食粮,现在它们若都丢了,就如同我没有活在世间过一样。”梦虽然醒了,甚至青春韶华也已逝去,但对它们的追忆一样可以证明“你,活过”。

 

真正赞美人生之梦的人不会指责别人在梦里的“想清醒”和“怕清醒”,因为高尚的朋友往往会通过行动或心理的共鸣,对别人的愁楚送去些同情的好处。我也只是对这两种人怀了一些杞人忧天的同情。“你不能做我的诗,正如我不能做你的梦”,然而在人生这个最复杂的睡梦中,谁­又知道究竟是你活在我的梦里还是我活在你的梦里?不用回答,或许我们都活在上帝的梦里,便是有了我们共同的世界;或许我们都活在独自的梦里,相聚的时光便是你我梦的轨迹的交点……­总之,既然“同是天下梦中人”,互相以惺忪的睡眼注目,我同情你梦的忧愁和困苦,你同情我梦的自娱和浅薄,如此一番是绝对没什么错的。

 

梦这么好,青春这么好,的确有为每个梦都留下些什么的必要。拿起笔的人总是在尝试着记录梦中的无数残片,不仅为了以后的欣赏回味,不仅为了使其成为我们活过的证明,更因为记录的过程本身就很美好。咀嚼虽是为消化服务的,可我们也只有在细细咀嚼的时候才能尝到各种各样的味道。好东西还是自己嚼罢,人生的浓汤也只有自己尝了才最清楚。你的梦还是由你来做,我的诗也要由我来写。你还是梦而似醒地思考,吟你隽永深刻的诗篇;我还是过醉生梦死的日子,写我梦呓一般的文章。你只关心“梦,为什么”,我只关心“梦见什么”。于是,你的冥思之果早晚会警醒我的迷离和肤浅,我的恣情陶醉也最好能让你觉到一丝轻松和幸福。这才不枉我们在人生的大梦里相逢一遭。

 

哎,喜欢说“尽情一点,起码我还年轻”的人往往是在宽慰自己敏感多虑的心思,而我却做了这句话真正的躬行者。反正我是在梦里,青春的酣睡正梦得有趣,为何睁明心眼,要垂头丧气地过日子呢?我写下上面这许多梦话,也绝对冒了别人不知所云的风险,但我很自豪地说:因为是梦话,所以是真话。况且,你在梦里说的话,又有哪句是为了叫别人听懂的呢?

 

这等说起来,现在听我讲了半天梦话,到底算是耽误了你的时间呢?还是便宜你做了我的梦?

 

                      

 

 

                                                          彼得  

 

                                                     零五年六月三日

 

 

 

 

 

 

 

 

 

 

 

 

 

 

 

 

 



 
彼得 @ 2006-07-29 11:48

若从不客观的角度讲,生病的时候日子是会比平时长的。就好像我们总觉得,狂欢同纵情的日月只如蜻蜓点水一样短暂,而痛苦与焦虑的分秒都是煎熬一般漫长。同时生病又是放纵和懒惰的极好理由,于是日子变长同时变闲,人不免胡思乱想起来。也对,那些平日里的琐事一旦在极闲的时候琢磨起来,肯定要比在忙碌时引起更强烈的忧虑,几粒盐带给白水的味道绝对比给浓汤的明显吧?那么也好,我趁病便要琢磨平时习以为常的事,再说几句胡话,正当其时,应该是完全能博得人们对无聊病人之无聊的充分理解的。

 

 

生病,父母对我总是比平时好。比如,他们会变着花样做可口的菜,以调动起我低落的胃口;他们会把我吃药的时间记得很清楚,我还没想起来呢,药和水已经端来了;再如那些说话的口气种种,都像我小了几岁似的。这是为什么呢?我想肯定不是生病的孩子比健康的更可爱。一脸病容,满心烦躁,这样的放到哪去也不会是个可爱人儿。会不会是一种单纯的怜悯心呢?也不至于。若如此,大街上有更多不幸的乞丐,残肢断臂的,我的父母岂不是对他们应该比我还要好?仔细想,我与别的什么病人并没多大不同。在这个问题上,起决定性区分作用的只能是,我的父母爱我而不爱他。

 

提到爱的话,它好像是不会有这样的瞬时性的,但为什么平时父母对我的爱没有在我生病时体现得这么充分呢?或许是一样充分,只是“好”的方式有区别。想想的话,关心与担心都是很好的例子。这两样虽然不是亲人密友之间的专利,但是,只有甚于密友的深厚情感才能把它们变成如今这样“兴趣十足的关心”和“杞人忧天的担心”。关心是否无微不至和人的性格有关,所以不能拿它来当作其层次深浅的标志;深层次的关心是不由自主的,大约是从潜意识里流露出来而不受思考的控制。再深一层次的关系不仅不大是思考使然,它反而会控制思考,就像我说的“兴趣十足的关心”;父母好像对我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我每天遇到的事情,我的朋友们,我的想法,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想了解。然而,怕我厌烦,理智中也知道这样我未必舒服,但仍然会试探着说出来,又好像在问与不问之间踌躇。我能体会到,并在以前固执地以为这种对我想要完全了解的关心是不可取的,觉得他们想知道我的一切(即使什么也没有)是落了别人父母的俗套。现在我却觉得这绝对是宝贵又值得理解的,是人在强烈的爱的作用下很自然的行为。若不叫他们想这些,只能不许他们爱我----这是胡话了,有人对你“感兴趣”总比没人对你“有兴趣”好。至于“杞人忧天的担心”,若总结,是因为赠与爱的人将被爱者的生活种种当作了自己的事业来思考了。可惜自己的双手可以塑造自己的事业,但是无助于被爱者的生活。担心之初是没错的,我们对自己也经常担忧,然而从不见谁自己嘱咐自己两句,因为这种担心直接化作行动;我们对别人的强烈担心,多无法行动甚至无法“见”证,于是只能不停嘱咐,还有点力求以偏概全的的意思。在被担心的人眼里,这便是杞人忧天了。这样的担心同样也是真爱之强烈的一种显露,代表爱浓到了理智皆不可控制的程度----谁都是不愿意唠叨叫人烦的,可是一爱起来,就顾不得了。

 

那么我之前的没有体会甚至反感的这些事情都能证明,父母很爱我,绝对比我爱他们爱得深。这要是一年之前被我察觉,也许我会多一百倍的愧疚,但现今经历了些事情,便只是理解和同情。爱永远从天平的高端流向低端,或者,对爱这种情感来说本就没有天平。真正的爱是纯净的,也就是人们说的“没有来由的爱”。称之“没有来由”,其实是因为它有无数多的来由,而我们对“无数”和“没有”都有着一样的“无法考察”和“无可奈何”,在这个层面上便将它们通用了。Romeo因为他的一切数不清的属性,所以才是Romeo,若他改名叫了Peter,Juliet一样会说:“Peter, Peter, why you are Peter?”林徽因爱着瘸腿的梁思成,爱过瞎眼睛的金岳霖,你不能说她是唯对残疾人有好感。即便是肢体的残疾也是有限的瑕疵,有限的瑕疵在这种以无限的来由为根基的爱看来,总是渺小而可忽略的。所以,这种爱一旦产生,谁都不能通过什么改变破坏它,而它也没有任何确切的“根本目的”。爱完完全全就像一种无从治愈的慢性病,得在爱人的人的心里。平日里这病不发作,体现出来的是那种“关心”和“担心”,被爱得人遇到了什么问题,就可说是“事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似的,爱病暴发,心血涌出。因为这病是得在人心里的,那么爱就多半成了一个人的事。所以爱是无私的同时也是最自私的。它的无私体现在“爱了就爱了”那种不问索取,只求奉献的一厢情愿;它的自私也体现在你只是一厢情愿的爱的行为,也许并不被接受爱的人喜欢。有人说“要用他喜欢的方式对他好”,这么漂亮的肥皂泡子吹出来就会破的。一个情场高手猜透了别人的心思,思考着对待他的方法然后用完全理智的行为营造“爱”和“好”的气氛,虽然也许会是“他喜欢的方式”,但这却不是真实的爱了,不显得可怕么?爱一如所有美好的东西,有它的瑕疵和可笑所以才够真实。完美的东西永远不可实现,漂亮的肥皂泡其实最不结实。

 

没有目的,不求回报。爱一个人是不会非想他也反过来报以同等层次的爱的,甚至就好像讳于谈病一样,不愿叫人知道自己焚心似火的爱的。说来也是,哪个病人喜欢叫自己的家人同病相怜呢?同样的,自己爱得这么“痛并焦虑着”,哪会希望别人也来受这眼贪泉折磨?大张旗鼓地吹奏爱的号角,也常常是要掩盖其真爱的孱弱。看见彭玉在几个电视节目上都大谈特谈自己是怎么爱瘫痪的老伴,如何无私和真挚(虽然这无疑对社会风气起着一定的促进作用)总感觉她略有矫情之嫌了。金岳霖在林徽因死后,对记者说:“那些话,我对她都没有好意思讲,如今我为什么要对你们说?”爱伦·坡好像也说:“真挚的情有种质朴的气味,是不能拿来做诗的。”可是,这样一闹,爱人的人就更难让被爱的人理解,搞不好被别人当作另有图谋,“病”就更重了。

 

虽然爱是谁单方面的心病久病不愈已是定数,虽然爱人的人自己也在痛苦中幸福,但是,被爱的人起码应该抱之以宽容,从而赠之以慰藉。如是说,没有什么严密的逻辑原因,我只是这样希望。说到前面那些事情,“兴趣十足的关心”和“杞人忧天的担心”,我们能理解是最好,切不可拒绝。爱的天平倾斜虽然是合理的,但是你再用拒绝的手压它,迟早有断脊的一刻,到时候多了许多愁死的父母和一群殉情的男女,叹息已晚了。仅仅不要去拒绝别人对你的爱,并不要你报以等同的情感,不是难事的。

 

上段已经开始呼吁,完全没有逻辑了。可是因为体会本身是感性而没有逻辑的,所以说也就说了罢。我虽然没有什么称颂的抒发的或者是训教的目的,但此篇也会被人当成满纸荒唐言的,也只好由他了----矛盾啊,爱人的人不希望被爱的人痛苦,却仍旧自顾自地爱;被爱的人有自己的希望却不被满足,心生埋怨不觉快乐也是难免。“不同病难以相怜”,爱着人的人对自己的爱又是含羞而不愿袒露的,又怎么能叫别人顺其自然地了解进而理解呢?那么,若是谁读了这篇,稍理解点“爱病”的存在,即便心不生“怜”,也不枉我病中喝着药水乱写一通了。

 

                                                        彼得

 

                                                   2005年7月9日作完

 

 

 

 

 

 

 

 

 



 
彼得 @ 2006-07-29 11:48

早上出发,湿漉漉的地面是昨夜雨水的痕迹,而此时的心情便是这雨后初晴的天气。相比朋友们的轻装简行,我背上的包显得有些沉也有些大,不免生出些近乎“乡下人进城”的惭愧。然而转念,想到大书包里为野餐做的充分准备,心中便又感到很踏实,也很兴奋。

 

集合好,登上车,安顿行李,开始聊天。老师嘱咐:玩要尽兴,不谈学习。于是,善谈者凑在一起,天南海北,无所不说;善扑克者坐在一处,轮番混战,不亦乐乎!喜安静者听音乐,头戴耳机,陶然自得;喜热闹者最为众多,玩自创“杀人游戏”,精彩异常。而我坐在热闹区中,自然被拉“入伙”。

 

所谓杀人游戏,大伙围坐,指定一“法官”,再随机发牌产生一“杀手”,其余“群众”若干。一切听法官号令,大家闭眼,杀手杀人,大家睁眼,投票“稽凶”……杀手未被捉,便再闭眼再杀人再稽凶,如此往复,三回未被捕则杀手胜。常有被群众误当元凶而冤杀者,或捶胸顿足,或叫苦连天;而杀手在逃时,心里乐开了花,面儿上还要一脸茫然,以至顺利逃脱,高呼万岁!游戏紧张而有趣,更有几人精通此道,首推李媛媛。看来一脸沉默,其实杀机暗藏,3次赢得最佳杀手,众人叹服。江南君沉着冷静,分析严密,每有改变群众呼声之论断,杀手皆欲先诛之而后快。可惜我推理不深,把握不准,与其余各位着实不在一个档次,常常错杀无辜,扰乱视听,近于帮助杀手“逃跑”之势,故常逗大伙发笑,自己也很高兴。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了,谈笑间车便到站,大家抄起行李,跑下车去。

 

 

这次春游的地方,桃源仙谷有个特点,简朴至极。路多而乱,景小而杂,名为谷,实为山。沿途上下,不见路标,没有地图,到底走哪条路能到哪里,都是凭着感觉的事。我们两组16人,沿着一条前人“走”出来的羊肠小道爬上山去。

 

脚下的路,狭窄而多弯;夹道的树,茂密而多刺。大家只好排一纵队行进,L君、S君等3人在前,行走如飞,四肢并用,相当稳健,而埋头不语之势与其平日苦心钻研之态如出一辙。只是,走了一会儿就有人跟不上了,连连叫停。排头心急,曰:“这儿没地方儿停。”自然,队伍分开两半,前头是勇敢的猛进的探路者,后面是众多的艰难的行进者。

 

在后面的阵营里,我体会了慢走的好处。时走时停,抬头看云,低头看山。路边有新绿的叶子和不知名的野花,我便伸手掐那么一片或一朵,被明媚的阳光照着,亮晶晶的,水汪汪的嫩呵!我竟想把它放在舌尖尝一尝,看是不是有甜味儿。新出生的小虫儿往往最好热闹,向我们身上撞来,又不声不响地停在鲜艳的衣料上休息。你若不惊扰这些敏感的小精灵而仔细看时,说不定还能见到它翅膀一张一翕地气喘吁吁。呵,你倒好,爬山累了叫我们背你!过路的蚂蚁最是小心,连个招呼也不打,急匆匆地跑到树叶背面躲避。对它们我总是怜悯,因为自己经常不慎踩陷它们的家,看这些可怜的小家伙毫无怨言地忙成一团,心中实在感觉对蚂蚁不起。其实他们是山的主人。多大方的主人呵,值得学习。

 

我往山下看,再往远处的山上看,便把眺望的发现指给身边的朋友们,时常是一个烽火台,还有悬在我们脚下某处的一绺瀑布,也有对面山路上晃动的白校服身影;朋友把他的发现嚷出来,叫我们看远处雾气弥漫着的停车场,还有一只胖乎乎的大马蜂……哈哈哈,我们已经走了这样远,它不会为难我们!

 

不知从哪儿开始,山路变得陡峭起来,常常是很滑的沙坡或是崎岖的岩石。对于我这个从小在野山里玩儿惯了的人来说,这都很好应付,可是有些人便略显为难。没关系,我走到前头,再拉他们上来。这是我第一次拉别人爬山,而以前的记忆中,我的手是被前面的大人拉着。我发现,拉住别人的时候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你能感觉到,两个人的力量通过拉紧的手融合;绷着嘴,是共度一个难关。上来了,松一口气,我们都笑了。我看见朋友被我拉住手的时候,竟抬着头,踩上了我都不敢去走的最陡的地方,我很担心,急忙喊“慢点”。平安过来,朋友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心里却有了一层很深的慰藉,被别人信任的感觉,真是幸福。

 

当然,让我幸福的还有来自朋友们的关照,稍稍纠正我迈步的姿势和摆臂的动作,并把我双开的书包拉链拉向一边:“这样就不容易开啦!”或许只随口的一句,我心里却一下子很暖和。在这爬山的路上总有我们的互相关心,从不孤独。

 

 

平日文弱的女生并非总被男生照顾,正如L、S诸君在前面引着路,常大声地提醒我们,哪的石头又陡了,需要小心,或者某一段路平缓,可以休息。她们的话会给我们心中平添一份踏实、一丝希望更有追逐的前进的动力。而其他的女生也都拿出了她们坚强的一面,单从装束上便能发觉:把校服系在腰间,掳着袖子,个个一副女侠姿态!

 

以前威风的男生也偶有失足的时候,关健体重“十分不轻”,登高上山,自然要“更多做功”。他满头大汗,却从不喊累,但终于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头重腿软,不慎“仰卧”在地。大家一惊,关健急忙解释:“没事没事,我就是想歇会儿!”“哈哈——”大伙儿全笑开了,搞得这个大男孩竟有点害羞的样子,一骨碌爬起来:“接着走你们的,我没事,真没事!”

 

“算了吧,咱们就在这歇息歇息,吃点东西吧,然后就下山去。”郭沫说着,“我看好些人都累得不行了,虽然快到山顶了,可是前面路更难走,还是算了吧!”

 

“嗯!”所有人点头,但几个还不很累的朋友也失望地朝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啊,谁不想登顶一看呢?何况只有十多分钟的路了!可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们觉得,不能扔下摔倒的人,大家应该在一起。

 

大背包里的准备终于在午餐时派上用场!报纸和塑料桌布铺满了地,所有平坦的地方都是我们的餐桌,而各路美味都被堆在“桌子”的中心。十多双筷子和几只手在美食的海洋里遨游,“贪婪”而“挑剔”。我说,现在最高兴的事莫过看见好朋友大吃自己带来的东西!杨盟叼着鸡腿回答:那你也赶紧吃啊!叫我们也高兴高兴!

 

 

风卷残云,杯盘狼藉,“充电”完毕,方下山去!这回下山反而容易一些,身轻而路熟,几位女生更是连跑带跳,轻松至极!待到山脚下时,正好是集合时间,我们便乘车返回了。车上,我开始浏览数字相机里的照片,看到那一张张或英俊或美丽的面孔,心里有点莫名的激动。“朋友”呵,这个词到底有哪些好呢?嘿嘿,自己想吧,不告诉你!

 

所以只引一句朋友的话来评价这次春游的感受:“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

 

嗯……

 

                                          2005年5月24日星期二


 
彼得 @ 2006-07-29 11:46

 

在我的印象里,江南水乡总是这样的图画:乌黑的瓦,青灰的墙,有窄窄的水道是街,弯弯的石桥是路。房子挨得紧密,挤成了排。岁月在发黑的房柱上刻下了谁也无法看懂的文字;历史在油绿的水波里溶解了谁也无法参透的深沉。长橹摇动的是修了又补的船儿,而那划着船,和屋里住着的都是幸福的人。

 

水乡悠悠,悠悠水乡。

 

门户临街,也就是临着水道。屋檐伸出来,向下倾斜着,正如隐士压低的帽额。瓦片密而整齐地排列着,虽不像琉璃的金碧辉煌,又绝没有茅草的简陋卑微。屋檐底下,窗扇常是向上支起,敞开宽大的窗户。晴时,温暖的阳光就会抚着微朽的木板飘进屋去;雨时,圆滚的水珠便会顺着乌亮的瓦楞滑进河里。房子都一样有着高高的阁楼,阁楼的屋檐短一些,像是蜷缩进去,那是一片最私密也最温馨的空间。远望去,高高低低的屋檐延伸着,把一件件往事的沧桑传递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水道是古镇的脉络,里面流淌着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奶水,也流淌着浇灌了一世又一世人的精神。水并非清了才会诱人,古镇的水,是翡翠般厚重的绿,它绿得深沉,绿得滋润。屋边巷末,有直通到水里的石阶,洗衣人把衣服在水里敲打,拧干。衣服简单得常是蓝灰的布料,洗得泛白却依然整洁。这样的颜色,镇里人穿在身上,总是很配那乌瓦灰墙和幽幽绿水。有时,你还可以看见提着木桶打水的主妇,这水是烧出那一家温馨的必备原料。古镇的人们,洗衣在同一条河里,行船也在同一条河里,用同一条河水,喝同一条河水,这是怎样的一种亲密和联系!今天你尝到的,将是全镇人家所有的辛酸与快乐;今天你触及的,又是古镇人民全部的幸福与哀伤。

 

水上,石桥和船儿是最精致的装点。悠久的石桥往往是曾经的富人修建,走来走去的,则是全镇的老小。那几乎磨平的鱼鳞纹,渗透着不分彼此的关怀;而那深深刻下的车辙印却记录了洞穿时空的感念。摇曳的木船便是古镇的车,家家户户,无论地位的高低、财富的多寡,都架同样简单的船,走同样安稳的路。水道虽窄,却容得下两条小船擦肩而过,一个微笑,一个招呼,腾不出手,却比握手更要亲近。静静地看吧,这高低大小的石桥间,连接了无限延绵的情谊;而那悠悠轻驶的木船里,装载了满满一舱的幸福!

 

在外面若是累了,就从街上进到屋里,常是经过很高又窄的门楼,狭小却别致的天井。你往往能看见不知何年何代植下的树。它们的腰,常被一户人家,甚至一个家族的兴衰沉浮压弯,然而欣然的苍翠四季不减。厅台敞开着,在这会客厅中,理应是雕工精致的太师椅,但更多见的却是古老而敦实的八仙圆桌。晚饭时候,家人围坐,桌上摆着丰盛却毫不奢华的菜肴。年迈的长者往往最后从阁楼上下来,咚咚的脚步声也顺着靠墙的红木楼梯踱下来。桌旁,孩子们是最乐意听见这声音,那是开饭前的钟声呵;大人们也都愿意听见这声音,它预示着又一次举家欢聚的开始。此时你可以想象,水面上的船儿正被饭菜的香气代替,汩汩的桨声也被碰杯的欢笑取代,于是,又一个宁静、温馨的夜晚如期而至了。

 

待到次日炊烟起时,当一支支小船去迎接新一缕朝阳的时候,房子们的窗口再次被打开,探出来的是妻子的一头乌发和孩子们阵阵的嬉笑,还有掉光了牙的老妪坐在窗边,咧着嘴笑眯眯。她怀里抱着最小的孙子,眼里留下了儿子早已划远的波影。这时候,她的笑容最是安详,老人一如这镇子里古朴的一切,放下了昨日甚至更久的伤痛,唯把这份安详一天天地藏在悠悠的古镇里。

 

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水乡古镇把这份悠然传递下去,却如这条河流,缓缓地流向下一个村庄,流向看不见的远方;也如这座古镇,宁静地占据广邈的时间,描绘着一幅永远恬淡的图画,吟唱出一首永远幸福的歌谣。

 

 

 

 

 

 

 

                                               

                                          2005年2月26日于乌镇

 



 
彼得 @ 2006-07-29 11:45

杭州西湖,鲜有银装素裹的时候,然而这次恰巧被我碰见。能有幸近赏西湖雪景,绝不仅是运气使然,更应该说,这是我与西湖的缘分。

 

沿着湖岸走,雪纷飞,叫人几乎辨不清方向。可我知道,自己的一边是默默的山,另一边是静静的湖;西湖应该也知道,她身边有安详的山,也有陶醉的我。柔软的雪花就这样降在我们的身上,当然,在我的脚底也有它吱吱的吟唱。雪铺满了湖岸的路,路围着西湖,好像献给她一条洁白的哈达;雪覆上了岸边的树,尚且苍翠的枝叶便戴起一顶顶银冠。同样的,晶莹的雪花也爬上了我的头顶和眉梢。我猜想,当时我的样子,一定就和那些树一样,正顶着一头白雪,痴痴地凝望雪中西湖的倩影。

 

我站着,望着,脑中已一片空白了。我妄图找到平生所学的最柔软最纯洁又最美好的词来形容她,可那也是徒劳的。纷纷雪落,纷而不乱,静静湖波,静而不止。雪是冰凉的,湖水似乎稍暖一些,水面上薄薄地泛起一层纱一样的烟来。呵,又何止是水面上呢,空气中,甚至我的四周,也被那柔柔的雾包围了。漫天飘雪增添了这雾气的神秘,茫茫雾气更渲染出那雪的洁白。而这雾,这雪,仿佛都是西子湖最美的装束,如梦一般朦胧,如诗一样写意。湖水太温柔,连拍打着堤岸的波浪都那么温存,仿佛是一双纤手轻轻拂去了石头上的积雪。那岸边的岩石露出乌黑的颜色来,蜿蜒恰似西湖青色的裙带。此时我眼前的,早已不再是一坛美丽湖水了,那仿佛是一位静坐着的身着白裙的恬静姑娘。她是湖,又似人,人即便再漂亮,也不及这雪中西湖的纯洁与宁静;湖即使再美好,也没有这西子姑娘的妩媚与动人!

 

再抬眼看远方的一带,有山的影子,曾应是几团浓墨的印记,而今,山上的苍翠也被皑皑的雪覆盖着了,只露出点点深色,告诉我那是山,更引我遐想。山的线条,如湖的形状,尽皆圆润得没有一点棱角,可是他的高大与稳重依然不减。雪不断的飘落,飘落,落到山上,山却丝毫没有厌烦,静静伫立着。他的伫立,或安坐,是如此屹然,难道也沉迷于西湖的柔柔碧波中了么?何尝不是呢,如此秀美的湖,如此纯洁的雪,幻化出的又岂止是叫人心荡神摇的款款柔情呢?只不过,我对这日夜盼守在西子湖边的青山竟心生一丝嫉妒了。浑然的山峦啊,正身披着银袍,柔美的湖水啊,正轻拢着白纱。这若普成曲,便是江南笙歌里最甜美的调子;这若写成诗,便是江南词话中最浪漫的故事。

 

倘若没有青山的依托,雪中的西湖便太显单薄而柔弱了;但倘失了怀中的湖水,山的沉稳和洒脱又全显得孤寂了。山水相依,走了千年百年,而今一场大雪,更显出他们的默契与和谐。相比这样的永恒,我虽有缘,也不过只是个匆匆的过客,我没资格,却依然想沉醉在这山、水和雪的辉映里。

 

我曾想,人贵有情,但山水若是有情……唉,山水是一定有情的,而我徒有羡慕这银雪见证的永恒的情谊了!

 

 

 

 

                                  2005年2月16日星期三


 
网志分类
· 所有网志 (16) · 好话先说 (1) · 边走边讲 (5) · 梦中闲话 (5) · 应邀而说 (3) · 你说我说 (2) ·
最新的评论
站内搜索
友情链接
· 我的歪酷 非非共享界 · 暖水瓶——我的前线小屋 · 莫谈正事——莫非说 · 一碟沉香——花笺女士的文学空间

订阅 RSS

0006476

歪酷博客